漫談美國的新法律法規是如何誕生的:參眾兩院立法/總統公告及行政命令/聯邦法院釋法

2020年是個不太平的年份,各種新的提案、禁令等等層出不窮。大家都知道,美國是三權分立的國家:立法權(國會)、行政權(總統)、司法權(法院),分別由不同機構掌握,獨立運行。這篇文章我想來稍微簡介一下在聯邦層面上,參眾兩院立法、總統公告及行政命令、聯邦法院釋法這幾種誕生新法律法規的方式。

參眾兩院立法

美國國會 (Congress) 是憲法中規定的立法機構,由兩院組成:參議院 (Senate) 和眾議院 (House of Representatives, 簡稱 House)。任何提案 (Proposed Bill, 簡稱 Bill),想要變成法律 (Law),必須經過參議院通過、眾議院通過、總統簽字這三道關。

舉個例子。這段時間關注度最高的新法律,大概是新冠疫情下每人發$1,200的經濟刺激法案CARES Act。這個提案因為當時情況緊急,在很短的時間內各界就達成了共識,很快就在參眾兩院通過並獲得了總統簽字,然後正式變成了法律。

美國有一個現實情況就是兩黨政治:共和黨 (Republican Party) 和民主黨 (Democratic Party) 互相之間的對立愈發嚴重。在2020年的當下,參議院的多數黨是共和黨,眾議院的多數黨是民主黨。在很多爭議問題上,參眾兩院的投票結果基本上以黨派劃分,很多時候在投票前兩黨分別會是什麼態度都是可以簡單預測的。一個提案要想得到最終的通過,必須讓兩黨達成共識才可以。而這一點在很多問題上是很難做到的。

比如在每人發$1,200的CARES Act之後,還有好幾位民主黨人士提出了每人每月再發$2,400等提案,當時也有不少主流媒體和中文自媒體報道。但是其實稍有美國政治常識的人都知道,這樣的提案只能在民主黨控制的眾議院通過,而到了共和黨控制的參議院,通過的概率大概連1%都不到,所以這種提案其實只是民主黨政客的噱頭而已,大家完全不必期待它最終有可能通過。有些中文自媒體甚至在這種法案僅在眾議院通過的時候就把標題取的像是已經正式變成法律了似的,也不知道這些小編是毫無常識還是為了流量不擇手段。

總統公告及行政命令

前一段中我們講到,如果想要通過立法的方式做事,需要在兩黨內達成共識,這在很多問題上非常困難。總統還有另外一招:簽署總統公告 (Proclamation) 或行政命令 (Executive Order),它們相當於中國的行政法規。總統公告或行政命令是總統行使行政權的一種方式,它們不是法律,但是也有法律效力。總統發佈的總統公告或行政命令可以立即生效,無需參眾兩院批准;但總統公告或行政命令的權力範圍是有限的。總統公告和行政命令的主要區別在於:行政命令針對政府內部事務,而總統公告針對政府外部事務。

舉個例子。這段時間關注度比較高的總統公告有針對H/J/L簽證的入境禁令針對和”軍民融合發展戰略”有關的中國留學生的入境禁令針對移民簽證的入境禁令針對14天內有中國旅行史的人的禁令等。

不知道大家注意到沒有,近期的這些以總統公告的方式發佈的禁令,都是入境禁令 (suspension and limitation of entry)。如果你在美國境內,那這些禁令都跟你沒關係。這就是總統的權限的緣故,如果川普想要動美國境內的人,就不是簽署一個總統公告或行政命令就完事兒了的,否則非法移民問題早就不是個問題了。

聯邦法院釋法

雖然法院在美國是司法機構而不是立法機構,但是因為美國是判例法國家,於是在有些情況下聯邦法院的判決就成了某種意義上的立法。當然,法官只能根據對憲法和法律的理解來「釋法」,而不能真正意義上的立法。對於一些社會上關注度特別高、潛在影響很大的案子,最終可能會一直上訴到最高法院 (Supreme Court) 來判決。美國最高法院的大法官總共9人。與國會議員和總統是經過選舉而誕生、任期有限不同,最高法院大法官的人選是由總統提名、參議院投票通過的方式上任的,上任之後可終身任職。

舉個例子。2015年最高法院以5:4的比例判決在全美範圍內同性戀婚姻合法(在此之前在一些州不合法)。

聯邦法院判也可以判決總統公告或行政命令是否違憲。當時川普剛上任時發佈了針對一些穆斯林國家的禁令,隨後夏威夷法院質疑這個禁令違憲並喊停了其中的大部分內容。後來就一直打官司打到了最高法院,最終結果是2018年最高法院最終5:4判決川普的禁令合法。如果哪天川普新出一個波及範圍很大的新總統公告或行政命令,也是有可能需要打官司到最高法院判決一下的。

總結

這些內容可能對常年生活在美國的朋友們已經是常識,但是可能有新來的朋友還需要多了解一下。搞明白了參眾兩院立法/總統公告或行政命令/聯邦法院釋法這些內容的區別與聯繫,就可以不用為一些明顯不會被通過的不靠譜提案而瞎激動,也可以知道總統權力的限制而讓自己避免過度驚恐。這篇文章只是一個簡介,實際的法律體系複雜得多,比如除了聯邦層面的法律之外各州還有州法等等,這篇短文里不可能面面俱到。我當律師的朋友生活中的好奇心推薦了一本美國法律入門書《Law 101》,對這些問題感興趣的朋友們可以讀一下了解更多相關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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