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來聊聊「五個一」政策

最近回國機票「五個一」政策的話題可以說是越來越熱,本站的《新冠疫情下,如何回國》的文章評論數也已經破萬,本文就用問答的形式來和大家一起討論一下五個一的始末以及對未來的一些猜測。希望大家來本文下面討論更宏觀的政策問題,而把回國文的評論區留給技術性的回國航班討論。本文有很多作者自己的推測,歡迎大家討論。

 

1. 北美航司斷航始末

 

Q:北美航司是什麼時候開始斷航中國的?

A:

  • AC 1月29號第一個宣布全面斷航,從1月30號開始生效。
  • AA 1月31號宣布全面斷航,立即生效。
  • DL 1月31號宣布全面斷航,從2月6號開始生效。
  • UA 1月31號宣布全面斷航,從2月6號開始生效。
  • 幾乎同時歐洲各大航司包括英航,漢莎集團下幾家航司都宣布斷航中國。

Q:他們主要是航司的意願還是政府的意願呢?

A:我覺得航司本身不是很想斷航中國,但是歐美航司內部工會很強大,在工會的壓力下,航司不得不斷航。AA最早只宣布斷航LAX-中國,保留DFW-中國,但是在工會的強硬要求下,所有中國航線不保。

Q:現在中國為什麼不能批准DL和UA的航班請求呢,哪怕只是給他們每周一班飛機?

A:五個一政策的原文大家還是要多學習,最重要的一條前提是「3月12日排班為基準」。

以民航局3月12日官網發佈的「國際航班信息發佈(第5期) 」為基準,國內每家航空公司經營至任一國家的航線只能保留1條,且每條航線每周運營班次不得超過1班;外國每家航空公司經營至我國的航線只能保留1條,且每周運營班次不得超過1班。

UA/DL/AC這些航司在3月12號的時候停航中國,因此不符合這個前提條件,因此民航總局不讓他們飛。當然,我們可以認為這也有中國政府對他們率先停航的憤怒在裏面:疫情最嚴重的時候你們這些外航拋棄了中國,那麼現在五個一這些下金蛋的航線就別想分一杯羹。疫情嚴重時候沒有拋棄我們的日韓航司比如NH/JL/KE/OZ,新航SQ,埃航ET才可以飛這些金蛋航線。3月12號沒有拋棄我們,後來因為本國政策原因停飛的比如EK/EY/TG等外國航司,理論上當本國政策允許後可以直接申請復飛中國一周一班。

Q:為什麼直到五月份這些航司才開始抗議,整個四月份他們在幹什麼?

A:應該都忙於爭取航司的補助比如PSP (Payroll Support Program),還沒注意到美中運輸這塊低風險高收益的肥肉。

Q:現在這些北美這些航司都申請了哪些航線?

A:

  • UA申請了六月的三條航線,SFO-PVG,SFO-PEK,EWR-PVG,都是daily,UA已經把六月上半月的定位全部取消。
  • DL申請了六月份的兩條航線,SEA-PVG,DTW-PVG,都是daily,後來DL把直飛都改成了DTW/SEA-ICN-PVG的經停。
  • AC訂票系統中出現了一條奇怪的每周飛一班的AC21 YVR-PVG,我們知道正常情況下這條線是AC25。
  • AA是條漢子,不申請復飛,老老實實等10月底復飛。

Q:美方看到美-中方向的天價機票迫切的想要分一杯「五個一」的羹,採取了什麼措施呢?

A:

  • 首先當然是長時間的和中方溝通和博弈。
  • 溝通沒有後果後美方阻撓了中國的若干撤僑包機,比如讀者反應5月24日的華盛頓-深圳包機就被取消了。美方的理由是這些包機乘客都是成年學生因此完全可以通過正常市場運營航班將他們運回中國,但是中方通過「五個一」和高價(一張大概2萬多RMB)包機機票壟斷性的霸佔了中美運輸這塊肥肉,美方航司因為「五個一」政策的3月12日排表基礎被限制了平等參與競爭的機會。。
  • 最後美方要求中國四大航司包括 國航集團,南航集團,東航集團和海航集團5月27日前提交未來的航班計劃,航班時刻,目的地,機型等細節。同時警告中國航司可能違反相關法律並且妨礙公眾利益(contrary to applicable law or adversely affect the public interest)。

Q:那麼北美航司這些航線會獲得批准嗎?

A:根據路透社最近的一篇報道,民航總局在5月14號的一次電話中告訴美方,可以考慮取消「3月12號排班時在飛」的先決條件,但是「五個一」本身不會鬆動。

Q:那為什麼UA和DL還排出這麼多航班呢?

A:UA依然排了一周21班,DL排了一周14班。有傳聞說他們對於滿足「五個一」的條件下開航依然不太滿意,希望能開daily的航班。

Q:那有可能讓UA和DL實現daily flight嗎?

A:應該不可能。如果讓UA和DL飛daily,那麼中國自己的幾大航司要不要放開?那歐洲的航司要不要全面放開?一旦開了這個頭就剎不住了。大量的入境中國航班不符合中國的利益,也不見得對航司本身就是好事。

Q:那最後的結局會如何?

A:我覺得讓UA和DL開滿足「五個一」的每周一班航線估計是底線。在中美脫鉤這個大背景下,如果UA和DL不能滿足「五個一」要求,從而美方要求中國航司全面斷航中美也不是沒有可能。因此結局只有2個:

  1. UA和DL服軟,各每周開一條航班。
  2. UA和DL不服軟,中美全面斷航。

Q:為什麼DL把直飛航班改成了ICN經停呢?有傳聞說DL可以通過中韓每周一班,中日每周一班,中美每周一班來變相滿足「五個一」同時達到每周三班?

A:這是不可能的。「五個一」只是我們起的簡稱,主要針對中國的航司。原文對外國航司的要求其實「四個一」是:

外國每家航空公司經營至我國的航線只能保留1條,且每周運營班次不得超過1班。」

因此無論DL從哪國飛到中國都只能飛一班。經停ICN我覺得主要是應付中國檢測和隔離:如果在ICN更換機組,那麼就能原機組回到ICN,從而避免在中國入境-核酸檢測-隔離的結果。DL的算盤應該是一套機組從美國飛到ICN,換上第二套機組飛到上海,然後乘客下機後該機組馬上原機帶乘客飛回ICN,再在ICN換上第三套機組回到美國。因為在ICN不能上下客,這也算不得第五航權航班,按照定義我覺得只能算第二航權航班。

經常看flightradar24的讀者肯定發現,DL最近的貨機都是在ICN經停,AC的貨機都是在NRT經停,都是在日韓更換機組後避免在PVG需要入境和隔離。

Q:說說加航系統里這個神奇的AC21航班吧?

A:據加航內部可靠消息,加航很可能會服從「五個一」的精神,每周開一班。加航目前有五條線飛往中國,加航內部投票顯示YVR-PVG是選中的金蛋航線。加航把這條線的編號從AC25/26變為了AC21/22。其實YVR-PVG十多年前剛開航的時候colin就常坐,那時候還叫AC37/38,後來北京奧運前夕代碼變成了AC25/26;YYZ-PVG航線最近也從AC87/88變成了27/28,航班號改數字對AC不是稀奇事。

Q:如果UA和DL也服從「五個一」,應該會選擇哪條航線保留呢?

A:我覺得UA會保留SFO-PVG,DL會保留SEA-PVG。都是西海岸航線,理由如下:

  1. 西海岸航線可以縮短機組工作時間,尤其面對中國入境方面的檢疫和隔離,西海岸比東海岸飛行時間還是少幾個小時的。
  2. 同樣飛一次金蛋航班,西海岸與東海岸相比可以省不少油耗。
  3. 西海岸方便彙集全美和全加的國內客流,發往中國,同時也充實這些航司的境內航班。
  4. PEK需要找額外入境點,外國航司的機組不可能願意接受在第一入境點隔離檢測的要求。

Q:對北美航司還有什麼建議?

A:與其和中國較勁,不如多復航幾條可以完美銜接「五個一」入境中國的航班。這裡說的是復航原有航線,不是新開航。AA復航DFW-MAD就是個很好的例子;比如加航原有YYZ-CPH/VIE航線,預計都要到10月復航,完全可以現在每周復航一條銜接國航的航班;再比如DL有JFK-CPH/ARN航線,也可以復航一周一班么。現在DL ATL-AMS SEA-YVR等能銜接南航的航班賣的火爆都售罄座位了,就是因為南航上了A380來AMS/YVR接人,DL的小飛機都裝不下這麼多轉機客了。

Q:如何評價北美航司這樣的作為?

A:這個很難說對錯。疫情開始時候停航也不能全怪航司,航司主觀上不想停航但迫於工會的壓力不得不停航,而現在中國疫情穩定了飛過去又安全又賺錢當然想復飛。從智商上來看,我一直覺得DL智商最高,UA次之學的最快智商次之,AA最笨。一個新東西都是DL想出來的,然後UA立刻模仿且很多時候模仿的更好,AA學的最晚還沒學好。

 

2. 其他航司和入境點

 

Q:如果全面取消「五個一」的「3月12號”先決條件,那麼應該會多很多航班吧?

A:沒錯,如果全面取消「五個一」的先決條件,那麼歐洲的各大航司比如什麼英航,漢莎,法航,荷航,瑞航,奧地利航,北歐航,維珍,土航以及其他地方的比如卡航之類肯定也很快會復飛。這樣雖然沒有全面放開,但是大家從歐洲和中東轉機的路線和玩法會多許多。

Q:如果全面取消」3月12號「先決條件,那麼各大航司可以自由選擇飛往中國的航點嗎?

A:我覺得中國的入境航點依然不能自由選擇。這裡大膽做幾個預測,歡迎打臉:

  1. 有北京和上海以外的航點的,可能必須開/鼓勵開 北京/上海以外的航點,比如漢莎航空/法國航空等。
  2. 只有北京和上海航點的,必須開上海航點,保全北京是重要的政治任務。所以現在如果你想鎖UA的航班,記得一定要鎖上海的航班,鎖北京的是沒有希望的。
  3. 只有北京航點的,必須服從第一入境點安排,這樣外籍航司幾乎沒有願意的。因此只飛北京的外籍航司基本上取消先決條件後也不會飛。

Q:為什麼第一入境點對外籍航司殺傷力這麼大?

A:外籍機組要在入境點檢測入境,再飛往北京,工作時間超長,基本上沒有機組願意。那為什麼外籍航司不能只飛到第一入境點然後原機返回?那是因為返程從第一入境點飛到國外的客流基本上是0,北京上海才會有少量公民和PR需要返回國外,二三線城市客流實在太少,返程會變成空機,這對運營成本是不利的。

Q:那麼北京現在不需要接待任何境外航班嗎?

A:港澳台航班不用滿足第一入境點,也不用滿足「五個一」。因此可以直飛北京。這些航班入境後需要在北京就地檢測和隔離。

Q:港台航線大概有多少?

港台飛大陸集中在上海/北京/廈門/成都。當下五月底(數字是大概,會有浮動)。

北京:台北每周有6班,香港每周有5班,澳門每周有2班。

上海:台北每周40班,香港每周17班,澳門每周8班。

成都:台北每周4班

廈門:台北每周8班

其他澳門航線大多在二三線小城市。

可見上海口岸的壓力是巨大的,成都和廈門也有不小的壓力。

Q:為什麼港澳台航線不用滿足「五個一」?

A:五個一針對的是國際航線。港澳台雖然是境外,但是不算國際航線,比如大陸-台灣航線的標準叫法就是兩岸航線,既不屬於國際航線也不屬於國內航線。如果港澳台都要求服從「五個一」,那麼就會落下這些航線屬於國際航線的口實。

Q:所以在海外,港澳台居民最容易去中國大陸?

A:對,港澳台居民最容易。外國人基本上直接被禁止了,中國大陸居民不能在港澳台轉機只能搶「五個一」機票,港澳台居民可以回港澳台隔離14天後順利飛往中國大陸。

Q:明明有「五個一」,為什麼我看到客運代號的航班每天都在飛甚至還有不符合「五個一」路線的客機?

A:這些都是全貨客機,中外航司都有。簡單的就是客機帶貨用客機編號,現在很多客機椅子都已經拆光了。

 

3. 總結,期望和預測

 

Q:那麼如何看待「五個一」?

A:我覺得作為防止境外疫情輸入的手段,適當的縮減航班,減少口岸入境客流是必要的,尤其三月中下旬回國人數暴增,口岸壓力巨大,此時我覺得大規模削減航班絕對是必須的,否則一旦口岸崩潰像美國東部那樣,導致國內疫情再次爆發那代價實在太大了。但是,當各大口岸已經穩定下來,檢測隔離已經熟練化常態化以後,我覺得應該適當放寬「五個一」政策。「五個一」導致入境航班直接削減了90%之多,現在入境口岸應該是有適當接待更多入境航班的空間的。

要知道,在海外不僅有歐美髮達國家的留學生,也有很多第三世界比較窮苦的比如學醫和學小語種的留學生,還有海外大量的務工人員。這些欠發地國家疫情其實非常嚴重,很多人在當地真是生活遇到了絕境,通過「五個一」政策拋棄這些同胞是不可取的。在北美的我們可能僅僅是吐槽機票比較貴但是生活本身還是沒有問題的,但是如果大家去微博上看看欠發達地區比如非洲的務工人員,古巴的留學生等等的求救,他們可以說真是走投無路,找不到回國的路線也買不起回國的機票,適當放寬航班限制讓他們回國也應該是當務之急。

Q:不能放寬「五個一」限制航班的瓶頸主要在哪裡:

  • 口岸檢測。這個我覺得比較好解決,當下(五月底)北京只接待港澳台航班一周大概13個,上海一周大概30個國際航班加40幾個港澳台航班,廣州大概一周19個入境航班,廈門大概一周8個國際航班加港澳台航班,成都一周6個加港澳台航班,瀋陽一周大概5個入境航班,昆明一周大概4個國際航班,其他口岸如青島,威海,長春,福州,哈爾濱,大連,南寧,重慶,南京,杭州,太原,呼和浩特,天津等地一周接待入境航班(包括接待入京的第一入境點航班)不會超過超過2個,新增的航班大可以分配到有國際機場的各大省會城市和地級市。不要說每周2個航班了,我覺得作為省會城市,每天接待3個國際航班,口岸檢測能力應該都綽綽有餘。
  • 隔離酒店/餐食/人手。這個更簡單了,全國那麼多酒店現在應該生意都不太好,增加入境航班,反正大家也是自費,正好可以養活很多的酒店。隔離期間肯定要吃飯,也正好養活很多生意不太好的飯店。從機場到就地,隔離期間肯定需要很多服務人員,那也正好可以解決一小部分因為疫情失業的人員。
  • 機組問題。其實這個才是大規模增加航班的最大瓶頸。什麼檢測能力,隔離酒店,人手不夠都是非常好解決的問題,但是一個航空公司的機組是有限的,如果每個航空公司飛一個來回都要隔離14天,那麼可能真的沒有那麼多機組來增加航班。但這其實也有很多變通的辦法,比如對於外籍機組短途可以讓他們原機返回,長途可以帶第二套機組,如果願意也可以入境後隔離加檢測。對於中國航司機組可以集中在一個地方不接觸外人這樣密集飛幾個來回後隔離14天加檢測後可以才能放出來休假。很多時候大家也不要太責怪航空公司票價比平時貴,因為平時和外國航司都不會隔離14天,中國航司回國後要隔離14天,那麼隔離期間機組的工資,吃喝費用,酒店費用都會打到機票成本裏面,這可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Q:預測未來「五個一」如何放寬:

我覺得會分幾步:

  1. 首先可能取消「3月12日」先決條件,允許3月12日之前停航的航司每周飛一班,這個估計不久就會實行了。
  2. 其次可能把「五個一」變成「四個一加一個二」:一個航司一個國家只能飛一班,一周只能飛不超過兩條線。
  3. 第三步可能變成「四個一加一個三」,以此類推。
  4. 也有可能對於疫情控制的比較好的地區,比如韓國,新西蘭等地,可以開更多的航班,但是加開的航班禁止轉機只給本地客,旅客必須過去14天內一直呆在韓國/新西蘭。其實現在中韓商務客流的避免隔離快速通道就有點這個意思。
  5. 航班完全放開可能真的得等到明年甚至是疫苗完全普及的兩年後了。

以上有些是疫情以來發生的很事實,有些純粹是個人猜測,歡迎大家一起來評論區理性討論但是請不要漫罵。最後衷心祝願全球疫情早日得到控制,大家也都能買到機票順利回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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